短篇演义 | 绝命晚宴后的究竟

“明翰,我想你了,晚上过来吧,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过江鱼。尹明翰正在县委常委会上发言的时候,秘书小何把手机插上耳机送到他耳边。他喂了一声,苏冉棉花糖一样软软柔柔的声音传来,一直甜进他心底。

“好。尹明翰平静地应了一声便收了耳机继续发言。常委会上讨论的是火炬开发区的问题。

县城格局太小,不适合经济的飞速发展,便将目光投向了城北郊区。市里组建开发区的意向刚刚冒头,尹明翰就从内部得到消息并迅速把握住了机会,软磨硬缠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个项目拉了过来,今天市里正式下发了文件。他在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蹲了八年,虽然深得省市级领导的赏识和器重,奈何没有亮眼的政绩,政治前途一直停滞不前。

如今天降契机,有可能更上一层,眼看已知天命的他敢不鞠躬尽瘁?尹明翰走进恒海华苑独立别墅时,已是晚上八点。虽然很累,但精神却很亢奋。这幢别墅依山傍水,环境优雅安静。

初夏的凉风习习,幽润的绿意沁人心脾。他长出一口气,刚走到门廊下,门突然开了,一道颀长纤柔的丽影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,乳燕投林一般扑入他怀里。“怎么这么晚?菜都凉了。

苏冉环着他脖子娇嗔。“对不起宝贝,实在走不开,一直在开会。尹明翰宠溺地亲了亲她饱满光洁的额头,拥着她进门。

“唔,那你可得认罚哦。苏冉紧搂着尹明翰的腰,柔软的双峰在他胸前蹭来蹭去,嘟着蜜粉色唇儿,仰着如画的眉眼儿撒娇卖萌。看着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,想着她在床上婉转承欢的样儿,尹明翰心头火热,情不自禁地抱起她,拥吻着大步向房间走去……云收雨歇,尹明翰斜倚在床头,轻抚着苏冉凝脂香滑的削肩,笑眯眯地说:“宝贝,我的认罚态度这么好,有没有奖励?”“当然有了。

苏冉给了他一个如丝的媚眼,芊芊指尖摩挲着他的下颌,娇声道:“奖你一条过江鱼。

“好好好,我保证把你这条美人鱼吃得连渣都不剩。尹明翰说完,意气风发地哈哈大笑。

“还真是饿了。走,吃饭去。两人相拥着走进餐厅。

“嗯,色香味俱全。宝贝,你的厨艺又有进步了。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,尹明翰食指大动,俯身在苏冉颊边亲了一下。

苏冉举起酒杯,风情万种地说:“明翰,为了你的事业和仕途顺利,干杯。“那就,承你吉言?”一句话搔到了尹明翰的痒处,令他老怀大慰,笑吟吟地举杯一饮而尽。“本来嘛。

开发区的事情板上钉钉,到时候谁也无法否认你的政绩。苏冉勾着尹明翰脖子,在他耳边吐气如兰,“我想我很快就得称您一声尹市长了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尹明翰一把搂住苏冉将她按坐在腿上,只觉热血沸腾,低下头一阵没头没脑地乱亲。

“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!什么时候也学会贫嘴了?”苏冉咯咯娇笑道:“唔……别……我实话实说而已,哪里嘴贫了?”“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,让你乱说。尹明翰抓住她双手,将她圈在怀中,狠狠吻了下去。苏冉一声娇呼,两人闹成一团,春色满屋。

“明翰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苏冉夹起一块鱼肉喂进尹明翰嘴里,雪色的双颊漾起一丝淡淡的杏粉,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,愈发显得娇艳可人。“说吧。

尹明翰惬意地咂咂嘴,美人佐酒,果然秀色可餐。“我想要开发区项目工程的……一半。苏冉仔细剔去鱼刺,将一块细嫩的鱼肉喂给尹明翰,将这句话说得淡定无比。

“一半?!”尹明翰蓦然瞪大眼睛,一块鱼肉哽在了喉咙里。“对,一半。苏冉递给他一杯水,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。

“不行。尹明翰笑着摇头。“这个项目关系重大,县里决定公开招标。

况且省里已经打了招呼,由省一建牵头,他们中标的可能性最大。人家是集团管理公司,有这个技术和实力。你拿什么竞标?”“你,我,还有赛尔公司。

苏冉垂下眼睑,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绪,长长的睫毛像一只翕动的蝴蝶。“你,我?还有王俊青的那个赛尔公司?”尹明翰不以为意地笑笑:“冉冉,你别闹了好吧?你要真想参与,我跟一建老总打个招呼,给你们一定承包权就是。苏冉唇角微微下弯,抬眸盯着尹明翰,似笑非笑地说:“如果,我一定要呢?”尹明翰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,语气凝重起来:“冉冉,这是几十上百亿的政府面子工程,可不是开玩笑。

“我也是认真的。苏冉搂着他脖子,与他平静对视。两人依然保持着搂抱的亲密姿势,但香艳旖旎的气氛却荡然无存。

“不可能!”尹明翰双眉紧皱,神情严肃地断然拒绝。苏冉突然扑哧一声笑了,迅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,变戏法般从胸前摸出张纸在他眼前一晃,昂着下巴像只骄傲的花孔雀。嗲声道:“如果,加上这个呢?”“什么?”尹明翰拿过去瞄了瞄,手一抖,难以置信地瞪大眼,失声惊呼:“冉冉,你,你怀孕了?”“是。

苏冉挺起那对傲人的双峰,言辞之间颇为得意:“下午才去的医院,医生说有七周了。咦,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尹明翰紧盯着那张化验单,眼神变化莫测,晦涩难明。半晌,方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,轻拍着苏冉后背沉声道:“冉冉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千万要注意。

当然,你怀孕了我很高兴,真的很高兴。因为这个小生命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和结晶,相信他能带给我们更多的乐趣和精彩,真的,我非常期待他的降临。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苏冉从他怀里挣出来,神色有些不虞。

尹明翰把头埋在苏冉胸前,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年轻美妙的气息,声音低沉、平静而坚定,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。“冉冉,明天我陪你去医院。“对,去医院。

尹明翰轻咳一声,将苏冉双手放到自己心口,以他宦海沉浮摸爬滚打近二十年的心,流露出一丝不忍和痛苦的表情。随即,他就变得异常坚定,“冉冉,你还年轻,我们迟早还会……”“尹明翰,你,你混蛋!”苏冉尖叫一声,背抵着桌子狠命一推。

砰,两人连人带椅重重跌倒在地。

尹明翰后脑先是猛磕在地板上,后又被红木椅背狠狠一撞,再有苏冉骤压胸口,顿觉头晕目眩,气息紊乱,呼吸不畅。他有些狼狈地推开跌坐在身上的苏冉,“冉冉,你这是干什么?小心摔坏自己。苏冉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,嘲讽道:“摔不摔与你何干?”“我会心疼。

尹明翰弯下腰去扶她,却被苏冉推了一个趔趄。他慢慢站直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冉,语气开始转冷,“冉冉,你别这样。你听我说……”“什么都不要说了。

苏冉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口气,压下心头的悲哀和失落,漠然道:“我不想听。“我爱你冉冉,我也很爱这个孩子。可现在真不是时候……”“别说了!”苏冉突然歇斯底里叫了起来,泪水夺眶而出,“我叫你别说了!我知道你根本不想不敢要这个孩子,也根本没想过要跟我在一起,你爱的只是你自己,你爱的只是权和欲!对不对?”“你疯了苏冉,居然这样跟我说话?”尹明翰双眼微眯,眸底寒光一闪而逝。

“够了!”尹明翰脸色铁青,恼羞成怒地给了喋喋不休的苏冉一个耳光。“啪”,两个人都愣住了。几乎同时听到维系在他们之间的那根弦,“卡嚓”一声崩断的声音。

“对不起,冉冉,我……”尹明翰看着那五个鲜红的指印,心里又悔又疼。对于这个跟了自己三年多的漂亮女孩,他还是很在意很喜欢的。也许是贪恋她年轻而富有弹性的身子,也许是喜欢她娇俏婉丽的那份柔媚,也许是试图从她身上找回渐渐远逝的斗志和青春。

又或许,是因为每个男人心底都住着一个魔鬼,看到美好的事物都想据为己有。苏冉怨愤地瞪他了一眼,捂着脸跑回房间。偌大的餐厅,只剩下尹明翰一个人。

餐桌上,那条过江鱼凸着的死双眼泛出诡异的惨白色,与尹明翰四目相对。尹明翰站在窗边,望向黢黑幽深的夜空,思绪,飘得很远。风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云层聚在一起,压得很紧很低,空气突然变得沉闷而压抑,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,或雨。

第一次见到苏冉,是在县电视台举办的中秋晚会上。尹明翰和县委一帮人入场的时候,一袭湖水绿低胸晚礼服的苏冉正在演奏古筝。台上的她眉目如画,肌肤胜雪,纤长的指尖在筝弦间婉转跳跃,如云的秀发绾成一个复古的高髻,几朵小小的珠花点缀得恰到好处,聚光灯轻轻旋转,柔和的光晕在她身边洒落满天星辰,清纯、素雅、温婉、美好得像是一个不忍触碰的清梦。

尹明翰的座位正对着她,瞬间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热血沸腾,只一眼,就入了骨,入了心。之前,他一直洁身自好,从不与女色沾边,也从来没有绯闻缠身。可为了这个清艳典雅的女孩儿,尹明翰竟拿出从一介白丁跻身县委常委的政治手腕,几经波折终于将她收编。

其间种种,不足为外人道也。她的聪慧可人,她的知性美丽,她的娇怯柔媚,她的依恋和感恩,就是他最大的收获。而他对她爱若珍宝,百依百顺。

除了名分,尽可能给了她物质和精神上的最大满足。这幢高达五百万的别墅,就是其中之一。他是这座城市的主人,很多人都在揣摩他的心思试图讨好和接近。

她头脑一热想开店,他的心腹便打点好一切,让她坐享其成;她要出国,有人大笔一挥,便翩翩然出现在某公司跨国考察团里;她说家里添了小侄子显得有些挤,他立刻在某开发商那里低价购入一套四居室转赠;甚至最近迅速蹿红的赛尔贸易公司,都是他背后发话贷款的。只不过讨她欢心的这一切,他都做得很隐秘,自认为天衣无缝,不会让人抓住把柄。他不明白,苏冉什么都不缺,为什么还要开发区项目的一半?那可是他晋级的法门和关键啊!而苏冉的怀孕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。

贪污受贿和作风问题,从来都是官场大忌。苏冉捂着脸跑回房间,砰一声锁上门,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王俊青的电话。“喂,小冉,你怎么了?想我了?你出来还是我过去?”电话响了很久,王俊青年轻而略带磁性的声音才传了过来。

苏冉的泪,一下子就决了堤,所有的委屈和悲伤似乎都在这个缺口里得到了宣泄。“俊青,尹明翰要我亲手打掉我们的孩子。苏冉泣不成声。

“他敢!”王俊青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。“小冉,我问你,开发区项目你拿到没有?”“没有。苏冉怔了怔,突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。

王俊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才慢慢开口:“小冉,你听我说,你现在出去跟他摊牌,如果不把开发区项目给我们,你就公开他贪污受贿的证据。“可是,我没有证据啊。苏冉茫然道,感觉自己脑海一片空白。

“我会把部分证据发到你手机上,你拿去给他看,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。说到这里,王俊青突然抬高声音,将苏冉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。“尹明翰这个王八蛋,居然敢打掉我们的孩子,我就把他往死里整!小冉,为了我们的孩子和未来,你必须要跟他抗争到底!”一颗心陡然一沉,所有的话瞬间都哽在了喉咙里。

苏冉张开失去血色的双唇,像餐桌上那条过江鱼嘴,怎么也合不上来。“叮咚……”,有短信提示音,苏冉木然打开信息。看着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据,以及她跟尹明翰零距离翻云覆雨的镜头,惊骇莫名。

她突然明白她与尹明翰之间的一切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所有的海誓山盟,所有的柔情蜜意,只不过是王俊青自导自演的一场戏,借自己的手将尹明翰拖下水,从而达到疯狂敛财的目的。也许,还有不为人知的政治目的。

而苏冉和尹明翰,就是那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瓜蛋。如果说尹明翰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,那么王俊青绝对是个恶魔领主,随时可以让他们灰飞烟灭。苏冉惊恐地捂住到嘴的尖叫,浑身筛糠一样颤抖起来,像一只破碎的蝴蝶,坠向欲望和悲情的深渊……“哒哒”,高跟鞋有节奏的声音惊起了尹明翰,他骤然回身,看着精心装扮过的苏冉,不解地问:“冉冉,这么晚了,你想去哪里?”

苏冉冷着脸没有吭声,直直地穿过餐厅、客厅,眼看就要走到玄关,尹明翰回过神来,跑上去试图抱住苏冉,“对不起冉冉,我不是有意的。

“滚开!”苏冉一把甩开尹明翰,冷声道:“别碰我!”“冉冉,你别太过分了啊。尹明翰耐心耗尽,沉下脸警告。轰隆,一句话宛若平地一声惊雷,炸得尹明翰头昏眼花,几乎站立不住。

本能的恐惧感和自我保护意识让他变得异常躁怒和粗暴。他伸手一扯,穿着高跟鞋正在开门的苏冉踉跄着跌倒在地。“滚开!让我出去!”苏冉隐去了后面的一句“让我去杀了王俊青”,骤然伸腿踢了尹明翰一脚,尖利的鞋头正中他小腿骨,钻心地疼痛传来,尹明翰心底一寒,这女人好狠!“不许去!”尹明翰大吼一声:“告诉你,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!”“我偏要去!我要告诉全世界,你尹书记是个多么无耻恶毒的小人,贪赃枉法不算,居然还要亲手打掉自己的孩子!”苏冉气急攻心,口不择言。

“贱人!”尹明翰忍不住破口大骂,彻底放下所有的伪装,对着苏冉一通拳打脚踢。“都说婊子无情,你这个贱人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!”“终于原形毕露了么?”苏冉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,举起手机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。她看着尹明翰,眼底有怨怼,有悲哀,有心酸,有温柔,有怜悯,有失望,更有如释负重的解脱意味。

尹明翰觉得情形有些不对。他劈手夺过手机,越看越心惊,越看越狂躁,越看越愤恨。他怔怔地盯着屏幕,仿佛被抽去了脊髓,一颗心沉入谷底,如丧考妣。

看着他恐惧沮丧颓废陡然老了十岁的样子,苏冉莫名觉得一阵快意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得花枝乱颤,连眼泪都出来了。笑声刺激了尹明翰,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,满脸狰狞扭曲,像个输光底裤的赌徒一样,突然跳起来骑到苏冉身上,狠命掐着她白天鹅般修长美好的脖颈,将她的头一下一下往地上撞……砰一声,窗户被风刮开,一道接一道闪电劈开了沉沉暗夜,照亮了被夜幕掩去的罪恶和血腥。

而后,哗啦啦,初夏的第一场倾盆暴雨就这样突如其来。赛尔公司总经理王俊青走进县长办公室时,县长谢国伟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,两人看着头版头条上“情妇横尸豪宅,高官自杀谢罪”的报道,彼此交换一个眼神,相视一笑。半个月后,省里下达了提任谢国伟同志为某县委书记的红头文件,火炬开发区的项目工程由省一建和赛尔公司双双中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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